從「大音希聲」與「弦外之音」探討《老子》與「琴道」的關聯性
(作者：#今玉老師)
道家所言「大音希聲」即琴道所稱「弦外之音」，對於「聲」與「音」的互動關係，《禮記‧樂記》提出「聲成文，謂之音」的觀點，「道之聲」與「琴之音」兩者名殊異而意相近，道之「希夷」可透過大音希聲與弦外之音來彰顯，雖不可見亦不可聞，但卻真實存在，在弦之外，在聲之上，是以《易傳‧繫辭上》曰：「形而上者為之道」，《老子‧第一十四章》曰：「視之不見名曰夷，聽之不聞名曰希」，「道家」的無為思想與「琴道」的內在精神，兩相呼應，彼此應和，兩者所具有的緊密關聯性。
對於道家「大音希聲」與琴道「弦外之音」兩者關係的探討，可先化約為「聲」與「音」的脈絡來理解，《禮記‧樂記》提出「凡音者，生人心者也。情動於中，故形於聲。聲成文，謂之音」的觀點(王鎮庚, 1988)，也就是「聲有了規律就成為音」，正可說明「聲與音」之間具有的緊密關聯性，擴及至「道之聲」與「琴之音」即可掌握兩者名殊異而意相近的屬性(相似性)，《老子‧第一十四章》曰：「視之不見名曰夷，聽之不聞名曰希」(吳宏一, 2018)，道之「希夷」特性可透過「大音希聲」與「弦外之音」來充分彰顯，雖不可見亦不可聞，但卻又是真實存在，在弦之外，在聲之上，在形而上，然而「大音希聲」究竟是聽不到，還是無法形容？「弦外之音」究竟是聽不見，還是無法理解？這顯然無法基於客觀條件來判斷，而必須以主觀認知來決定。 不同於儒家將音樂視為教化的重要媒介而高度重視，如《論語・泰伯》主張「興於《詩》，立於禮，成於樂」(姜國鈞, 2003)，音樂對於道家來說卻是一種累贅，《老子‧第一十二章》即認為「五音令人耳聾」(吳宏一, 2018)，將音樂視為多餘之物而加以排斥，因此「希聲」並不是指聽不到與聽不見，而是如同《老子‧第一章》所言「道可道，非常道，名可名，非常名」(吳宏一, 2018)，在人類的有限智慧與經驗範圍之外，難以被形容、被理解、被感知，「弦外之音」亦如是，無法透過聽覺感官來加以描述那不可言說的言外之意，兩者也可以說都是一種基於「創造性想像力(creative imagination)」(康得, 1965)的美學命題，也就是「人人都有權力做自己的品味判斷，而不要求所有人都具有共通的美感經驗為基礎」(康得, 1965b)，「道之聲」與「琴之音」的傾聽過程，實際上就是一種自我對話式的人格修養工夫。 除了《老子》的思想外，《莊子‧人間世》之「心齋」說，亦與琴道「弦外之音」有所呼應，《莊子》主張「無聽之以『耳』而聽之以『心』」，進而「無聽之以『心』而聽之以『氣』」(郭慶藩, 1991)，也就是聽的境界乃是「從耳入心，再由心到氣」的三段論之漸進發展(耳聽→心聽→氣聽)，是從心與耳的「音樂層面」到心與氣的「修養層面」之實踐歷程(音樂→修養)，與探求「弦外之音」的過程不謀而合，也就是皆「由外往內」不斷地遞進、轉化與提升，最終以「氣聽」方式達到與自然融合為一，而後方能體會與感悟琴道所稱「弦外之音」的韻味，若以心理學的觀點來說，就是從感覺(聽到)、知覺(聽懂)到認知(互動)的變化過程(感覺→知覺→認知)，換言之，撫琴的最高境界不是在追求「有聲之大音」，而是去超越感官之侷限並且達到與萬籟相互感通的「無聲之希聲」，對此徐上瀛《大還閣琴譜》以大自然作為比擬，提出「與山相映發，而巍巍影現；與水相涵濡，而洋洋徜恍。暑可變也，虛堂疑雪；寒可回也，草閣流春」(徐谼, 2010)，此「山、水、暑、寒」四說，即可感應《莊子》「聽之以氣」在「琴道」應用上之妙諦，類似的觀點也可在歷代琴論中得以發現，如《杏莊太音補遺‧序》：「故大音古稀，方識天根之妙而聽於無聲。…真得造化無聲之至，默契聖人聲氣之元」(蕭鸞, 2010)，序中所提到的「大音、無聲、聲氣」皆可對應到《老子》「大音希聲」與《莊子‧天地》「視乎冥冥，聽乎無聲。冥冥之中，獨見曉焉；無聲之中，獨聞和焉」(郭慶藩, 1991)；總結前述，《莊子》「無聲」與「氣聽」之無我境界正可以透過《老子》「大音希聲」與琴道「弦外之音」來徐徐得之 ，真正達到超越聽覺層面的無聲之妙境。
琴道之「希夷」藉由「大音希聲」與「弦外之音」而得以充分彰顯，所謂「希聲」與「弦外」並非是來自於聽覺感官的無聲之聲，實乃基於「聽之以氣」的天籟之聲，可以是一種「創造性想像力」的美學觀點，也可以視為一種「人格修養」的工夫，由外而內，經過聽覺、知覺到認知的轉化與昇華過程，最終歸一於「和」，《老子》與「琴道」的關聯性就在於對「和」的認識與體悟具有一定的相似性，可總結於徐上瀛《二十四況》之「和況」境界的三層分析：「弦與指合→指與音合→音與意合→而和至矣。」合而後和，透過「弦、指、音、意」的合而為一，來達到自然而然的和諧狀態，《老子》之「和」以道為依歸(道、一、二、三→和)，琴道則以「和」為撫琴之境界(弦、指、音、意→和)，兩者殊途同歸而合於一，是以道家所言「大音希聲」即琴道所稱「弦外之音」，兩者皆具有超越聽覺感官之緊密關聯性。
【今之古琴 - 今玉老師】
●「琴棋書畫」並稱於世，「琴」為四藝之首，古之「琴」即今之「古琴」。
●古琴，源自中國，至今已有三千年以上歷史，孔子、諸葛亮、歐陽修、宋徽宗等皆善彈琴，古琴歷來為達官顯貴與文人雅士必習之「雅樂」。
●古琴適合「二十至八十歲」，「無任何音樂基礎與不懂五線譜」的「成年人與年長者」學習，秉持古法教學，強調指法規範，提供從零開始的古琴基礎課程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